色戒:少年僧人的情事

武藤 58天前
玄一师父带着我们穿过夜色笼罩的寺院,来到他的禅房。 油灯被点燃,昏黄的光芒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。我和张娘子并肩站着,心中满是疑惑与不安。 师父从怀中取出一封信,递到我面前。 那信纸已经泛黄,边角有些破损,显然有些年头了。 “看看吧。”他说,声音平静得可怕。 我接过信,展开来看。 信上的字迹潦草而急促,像是在仓皇之中写就的: “吾乃江湖中人,因故盗取青州张氏之子。张氏一门,表面经商,实则无恶不作,杀人越货,草菅人命。吾本欲以其子要挟,换取被害之人遗孤。不料事败,遭其追杀,辗转数日,九死一生。途经此山,闻寺中钟声,忽觉往昔种种,皆是孽缘。今将此子弃于山门,望佛门慈悲,收留抚养。此子无辜,愿其一生平安,勿再沾染红尘是非。” 信末没有落款,只有一个模糊的血指印。 我看着这封信,脑子里嗡嗡作响。 青州张氏。 被盗走的孩子。 我的眼前闪过那三颗痣,闪过张娘子那日的惊呼,闪过她说的话——“我十四年前丢失的孩子,也有这三颗痣……” 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我的声音有些发涩。 “你被弃于寺门时,这封信就压在篮子底下。”师父说,“那日我告诉你信已遗失,是骗你的。” 我抬起头,看着他。 “为什么……为什么要骗我?”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,而是转向张娘子。 “张娘子,你可知道青州张氏是什么人家?” 张娘子的脸色已经变得煞白。 她站在那里,身子微微发抖,嘴唇翕动着,好一会儿才发出声音。 “青州张氏……那是……那是我夫家的祖籍……” “你们五年前搬来此地,可是为了躲避什么?” 她闭上眼睛,眼角渗出泪水。 “德年他……他早年确实与一些江湖人往来……我问过他,他不肯说……我只知道,有一日他忽然说要搬家,要离开青州,要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……我还以为……我还以为是生意上的事……”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,身子也越来越软。 “原来……原来那孩子真的是……真的是被人偷走的……原来德年他……他真的做过那些事……” 话未说完,她的眼睛一翻,整个人便往后倒去。 我连忙扑上去,把她接住。 她的身子软绵绵的,靠在我怀里,面色苍白,呼吸微弱。 “婉儿……”我唤着她的名字,眼泪不知何时已经流了下来,“婉儿……你醒醒……” 可她没有反应,只是昏睡着,眉头紧蹙,像是在做一场噩梦。 我抱着她,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她脸上。 师父站在一旁,静静地看着我们。 过了许久,他开口说道: “我这番下山,是去了却一桩前因。” 我抬起头来,看着他。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神情,像是解脱,又像是悲哀。 “当年负我之人,屠户赵某与我那前妻柳氏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我寻了他们多年,今日终于找到了。” 我看着他僧袍上的血迹,忽然明白了什么。 “师父……你……” “他们已经死了。”他平静地说,“死在我手里。” 我愣住了,一时不知该说什么。 “我本以为自己修行多年,已经放下了。”他苦笑了一声,“可当我真的站在他们面前,看见他们过得那般逍遥快活……我才发现,我什么都没放下。” 他看着我,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。 “我叫你不要再惦记送子的事,你偏不听。我今日撞见你和她……”他摇了摇头,“罢了,孽缘孽缘,都是孽缘。” 我们沉默了。 禅房里静悄悄的,只有油灯的火苗在轻轻跳动。 “这个女人……”师父看着我怀中的张娘子,“她今夜若是醒来,怕是要想不开。你把她送回去吧,让她丈夫看着她。” 我点了点头,抱起张娘子,往外走去。 那一夜,我把她送回了镇上的张府。 张德年似乎并不意外,只是默默地接过妻子,什么也没问。 我站在张府门口,看着那扇朱漆大门在我面前关上,心里头空落落的。 回到寺里,已是后半夜。 我躺在床上,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,一夜无眠。 那封信上的字句在我脑海中翻来覆去,挥之不去。 我真的是……张娘子的儿子? 那些夜晚,我唤她“娘亲”,她应着…… 那些事,我们做过的那些事…… 我闭上眼睛,不敢再想下去。 第二日,我睡到日上三竿才醒。 阳光透过窗纸洒进来,刺得我眼睛生疼。我揉了揉眼睛,坐起身来,脑子里还是昏昏沉沉的。 门被推开了。 明净站在门外,脸上带着几分紧张。 “师兄,住持让你过去一趟。” 我点了点头,披上僧袍,跟着他往住持的禅房走去。 推开门,玄一师父正坐在蒲团上,手里捻着一串念珠。 “你来了。”他抬起头看我,眼神平静而深邃。 “师父叫我何事?” 他放下念珠,缓缓开口。 “今早,张氏来过了。” 我的心跳了一下。 “她……她怎么样了?” “我与她谈了许久。”师父说,“她已经想通了。” “想通了?” “她说,既然造了这等孽,便该向佛祖忏悔。”师父看着我,“她打算落发出家,青灯古佛,了此残生。” 我愣住了。 “出……出家?” “不止如此。”师父的声音平淡,“她说,若是此番真的有了身孕……便自刎以谢天下。”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,一片混乱。 “不……不行……”我摇着头,“她不能死……她不能出家……” “这是她自己的选择。” “她在哪里?”我看着师父,声音有些急促,“她人在哪里?” “回家了。”师父说,“做最后的准备。” 我转身就要往外走。 “站住。” 师父的声音从背后传来,不高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。 我停下脚步,回过头来。 “师父,求您放我下山。”我说,“求您……我要去找她……” “找她做什么?” “劝她……求她……求她别这样……” “你求我做甚?”师父的眉头微微皱起,“你该求的是佛祖。” “求佛祖有什么用?”我脱口而出,“佛祖救不了她。” 师父的眼神变得凌厉起来。 “你说什么?” “我说……”我深吸一口气,“师父,求您放我走。我必须去见她。” “不行。”师父站起身来,“你留在寺里,哪里也不许去。” “为什么?” “为什么?”他冷笑一声,“你犯下如此大错,还问我为什么?” “那是我的母亲。”我说,“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去死。” “她是不是你的母亲,尚无定论。”师父说,“就算是,你与她做下的那些事,已是天理不容。你若还有半点羞耻之心,便该留在寺里,面壁思过。” “可她会死。”我说,声音有些发抖,“她说了,若有身孕便自刎……师父,她肚子里可能有我的孩子……我不能让她死……” “那是她的业。”师父说,“也是你的业。业果相续,因缘和合,岂是人力所能阻挡?” 我看着他,眼眶渐渐红了。 “师父若不放我走……”我说,“我便从这寺里跳下去。” 师父的眼神微微一变。 “你敢?” “我有何不敢?”我后退一步,指着窗外,“悬崖就在外头。师父若不信,大可试试。” 禅房里静了下来。 师父看着我,我也看着他。 油灯的火苗在微风中摇曳,在墙上投下两个对峙的影子。 “慧真。”师父开口,声音低沉,“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?” “我知道。” “你为了一个女人,要舍弃自己的性命?” “她不是一个女人。”我说,“她是我娘亲。” “你与她行苟且之事,如今又唤她娘亲,你可知这是何等悖逆人伦?” “我知道。”我说,“可那又如何?难道因为悖逆人伦,我就该眼睁睁看着她去死?” “《楞严经》云:淫心不除,尘不可出。”师父的声音变得严厉,“你一心沉溺情欲,如何能够解脱?” “那我便不解脱。”我说,“我不要解脱。我只要她活着。” “糊涂。”师父摇头,“你这是执念。执念越深,苦海越深。你若执意如此,便永堕轮回,万劫不复。” “那我便永堕轮回。”我看着他,一字一句地说,“若能换她一命,我甘愿万劫不复。” 师父愣住了。 他看着我,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情。 “你……当真这般想?” “当真。” “你可知道,你这番话,已是彻底叛离佛门?” “我知道。” “你不怕堕入地狱?” “不怕。” “为何不怕?” 我想了想,开口说道: “《金刚经》云:若以色见我,以音声求我,是人行邪道,不能见如来。” 师父微微一怔。 我继续说道:“师父教我念经多年,我也曾以为,只要持戒修行,便能见到如来。可如今我才明白,如来不在经书里,不在佛像里,也不在戒律里。” “那在哪里?” “在心里。”我说,“如来在每个人心里。” 师父沉默了片刻。 “你这是曲解经义。” “不是曲解。”我说,“《六祖坛经》云:菩提本无树,明镜亦非台,本来无一物,何处惹尘埃。既然本来无一物,又何来淫心可除?何来执念可破?” “诡辩。”师父的声音有些发冷,“你不过是为自己的欲望找借口罢了。” “也许是。”我说,“可师父,您自己呢?您二十年前因妻子背叛而遁入空门,二十年后又下山杀了他们。您的心中,可曾有过半刻的清净?” 师父的脸色变了。 “你……” “您说淫心不除,尘不可出。”我继续说道,“可您自己,不也是二十年都未能除去心中的恨吗?” “那不一样。” “有何不一样?”我看着他,“您执着于恨,我执着于爱。恨是执念,爱也是执念。您能因恨而杀人,我为何不能因爱而救人?” 师父张了张嘴,却没有说出话来。 我走近一步。 “师父,《维摩诘经》云:譬如高原陆地,不生莲华,卑湿淤泥,乃生此华。意思是,莲花不生于高原净土,反生于污浊淤泥。” “这又如何?” “这说明,佛法不在清净处,恰在污浊处。”我说,“若无烦恼,何来菩提?若无情欲,何来觉悟?我与她的这段孽缘,或许正是我的淤泥。我要从这淤泥中生出莲花来。” 师父看着我,眼神渐渐变得复杂。 “你当真以为,你能从这淤泥中生出莲花?” “我不知道。”我诚实地说,“可我愿意试试。” “若是失败了呢?” “那便失败。”我说,“总好过什么都不做。” 沉默。 禅房里再次陷入沉默。 窗外传来几声鸟鸣,断断续续的,像是在催促着什么。 师父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,像是在思考着什么。 我也站在那里,等待着他的答复。 终于,他开口了。 “去吧。” 我愣了一下。 “什么?” “去吧。”他重复道,声音有些疲惫,“去找你的娘亲。” 我看着他,眼眶忽然有些发酸。 “师父……” “我拦不住你。”他摇了摇头,“也不想再拦你了。” 他走到窗边,背对着我,望着窗外的天空。 “去吧。”他说,“无论结果如何,那都是你自己的路。” 我朝他深深鞠了一躬。 “多谢师父。” 然后我转身,推开门,冲了出去。 我跑过庭院,跑过山门,跑上那条通往山下的石径。 阳光洒在我身上,秋风吹在我脸上,脚下的石阶一级一级地往后退去。 我在跑。 我拼命地跑。 树影在眼前晃动,鸟鸣在耳边回响。我的僧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,脚下的落叶被踩得沙沙作响。 我在跑。 山路弯弯曲曲,仿佛没有尽头。可我不敢停下来,一刻也不敢停。 我必须见到她。 我必须阻止她。 我必须…… 脚下一个踉跄,我险些摔倒,却又稳住了身子,继续往前跑。 远处,镇子的轮廓渐渐出现在视野中。 我跑过最后一段山路,跑上官道,跑向那个熟悉的方向。 婉儿,等我。 娘亲,等我。 我来了。